■使用相同油罐車運送食用油和燃料油
在中國,有關食品安全的擔憂再次浮現。今年7月,發現食用油與燃料油被用同一輛油罐車運輸,這一消息震驚了中國國內的消費者。過去,曾有從下水道中抽取油脂用於餐廳烹飪的事件,甚至將已經腐敗的食材混合治療腹瀉的藥物,以掩蓋食材過期的事實,讓食品衛生問題持續引發混亂。
在中國,這起使用相同油罐車運輸食用油與燃料油的事件,引發了對食品安全的嚴重擔憂。中國國營報紙《北京日報》對此進行了詳細調查報導,引起了廣泛關注,英國《衛報》等歐美媒體也紛紛報導了此事。
■從下水道抽取油脂,餐館竟使用長達兩年
在食品醜聞歷歷在目的中國,消費者的不安情緒越來越高漲。2008年,因污染奶粉導致6名嬰兒死亡,超過30萬人受到影響。2013年,上海的主要飲用水水源——黃浦江中發現了超過1.6萬頭死豬。
其中一宗震驚的事件是,某餐館從下水道中抽取浮油並使用了長達兩年之久。2020年,揭發了使用回收廢油精製食用油的問題,這就是所謂的「地溝油」醜聞。
「地溝油」是指將餐館的油炸鍋、下水道以及排水溝中的油脂分離回收,然後經過再加工製成的油。這種油的主要來源是打開下水道井蓋,插入長桿從中抽取出來的油。
這些油中含有致癌物質及其他毒素,原本應作為工業用油使用。然而根據總部位於北京的英文媒體《Beijinger》的報導,這些油卻被販賣給小攤販或小型餐館。
■為節省成本而使用地溝油的情況也存在……
同年,山西省人民法院的一宗刑事判決顯示,陝西省榆林市一家小龍坎火鍋加盟店在火鍋湯底中使用了地溝油。中國國營英文報紙《環球時報》報導,該店在兩年內使用了超過2噸的地溝油製作湯底。共有5人因涉及製造、販賣及流通有害原材料而被起訴。
小龍坎成立於2014年,是一家受歡迎的四川風火鍋連鎖店,並在中國全境迅速擴展,擁有超過1000家分店,海外也在東京(新宿、上野)、墨爾本、紐約等地開設了分店。
當《北京日報》記者致電小龍坎食品安全熱線時,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解釋稱,該餐廳的加盟合同已經終止。小龍坎飲食管理有限公司也發表了道歉聲明,並表示自2019年調查開始以來,一直全力配合相關部門。
使用地溝油的情況不僅限於這家店。專家向《Beijinger》表示,有多家餐廳為了節省成本而使用地溝油,這樣的非法行為涉及許多經營者。
■過期食材加腹瀉藥即可「無事」
食品醜聞層出不窮。去年,曝光了一家餐廳將治療腹瀉的藥物混合進過期食材中提供給顧客。這一事件發生在江蘇省南通市的一家餐廳,兩名廚師涉案。為了避免顧客因食用過期食材而引發食物中毒,他們將抗生素「硫酸慶大黴素」混入菜肴中。
根據中國國營英文報紙《環球時報》的報導,硫酸慶大黴素是一種處方抗生素藥物,在當地被作為治療腹瀉的藥物使用。該報導指出,去年9月,這家餐廳的一名員工向當地熱線報告,稱該店將硫酸慶大黴素注射劑當作食品添加劑使用。
隨後,調查機關搜查了該餐廳,並在廚房的垃圾桶中發現了4個用過的硫酸慶大黴素盒子,從廚師辦公室中查獲了101個未使用的盒子。經過對該餐廳提供的菜肴進行樣本檢測,證實含有硫酸慶大黴素。
這一事件也引發了對藥房銷售管理的質疑。硫酸慶大黴素可能會對聽力和腎臟造成損害,特別是對兒童和老年人影響更大。作為處方藥,藥房不應在沒有處方的情況下出售。
■使用鴉片增客留存
然而,根據香港《南華早報》的報導,該餐廳的員工能在無處方的情況下購買此藥物。事件曝光後,當地當局調查了335家餐館和508家藥房,發現多家藥房長期非法銷售硫酸慶大黴素。當局對120家藥房下達了整改命令。
今年4月23日,涉案的兩名廚師分別被判處2年和1年6個月的有期徒刑,緩刑2年,並被處以16萬元(約合330萬日元)的罰款。
還有一些案件中,食品添加劑被混入食物是為了達到其他目的。美國CNN於2016年報導了一起食品醜聞,當中含有鴉片成分的罌粟殼被用於麵條中。中國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表示,已經調查了35家餐廳,其中5家已被起訴。這些餐廳的菜品中檢測出了從罌粟殼中提取的嗎啡和可待因成分。
中國自2013年以來禁止在食品中添加罌粟殼,但CNN報導稱,將罌粟粉撒入食物中的現象並不罕見。據英國BBC報導,北京一家知名餐廳連鎖品牌「胡大餐廳」也被列入調查對象。該公司總經理胡林表示,公司可能是無意中購買了含有鴉片的調味料,但並未作出更多詳細說明。
2014年,為了利用鴉片的成癮性吸引回頭客,一家麵條店的老闆將鴉片加入麵條中,結果被拘留10天。這起事件的曝光是因一名26歲的男性顧客在食用了麵條後,意外地接受了警察的毒品檢測而發現。
■ 想將500隻貓賣給餐廳的男子
關於中國食品業界,曾經報導過有人試圖將日常生活中的動物作為食材出售的案例。2017年,中國江蘇省九江發生了一起男子企圖將500隻貓賣給餐廳的事件。
據報導,該男子利用麻雀或寵物鳥作為誘餌,將流浪貓和寵物貓引誘過來後捕捉。許多貓被裝進籠子,塞滿了一輛小型卡車的車廂。據《華盛頓郵報》報導,當這些貓被發現時,由於高溫,它們已經接近死亡。該男子慣常以每隻30元人民幣(約合620日元)的價格出售貓。一名男子因其寵物被偷而報警,從而導致了該男子的逮捕。 這條新聞在中國的門戶網站「網易(Netease)」上引起了激烈的討論,收到了超過4萬條評論。大多數評論者表達的憤怒並非針對吃貓這件事,而是對於偷盜寵物的行為表示強烈不滿。動物保護團體對該報表示,每年在中國,約有超過1000萬隻狗和400萬隻貓被宰殺作為食物。
■ 老鼠、狐狸、貂被當作“羊肉”
除了貓,過去還發生過老鼠被當作肉類出售的事件。從2009年到2013年,發生了一起將老鼠肉當作羊肉出售的大規模食品造假事件。
根據中國公安部的公告,老鼠、狐狸和貂的肉被偽裝成羊肉,在上海和江蘇省無錫市銷售。事件曝光後,超過10噸的偽裝肉被沒收。據悉,沒收的肉中混合了明膠、胭脂紅酸和硝酸鹽,經過加工後使其味道和口感像羊肉一樣。根據英國BBC的報導,這起事件導致了900多人被捕。
問題的偽裝肉主要來自山東省。復旦大學的食品安全專家李曙光對《環球時報》表示,「這些狐狸和貂的肉很可能來自那些為毛皮而飼養它們的農場」。山東省的農場飼養狐狸和貂主要是為了剝取其毛皮,這些肉很可能被使用。
山東省醫科大學的研究發現,在該地區農場飼養的貂肉中,檢測出了大量對人類有害的細菌。此外,問題農場中許多貂因感染疾病而死亡。
中國農業大學的食品安全專家侯才元對《環球時報》表示,「銷售老鼠、狐狸和貂的肉是違法的,這些肉類沒有食品檢驗標準」,並指出其存在的風險。
另一位食品安全專家表示,大型屠宰場和超市的食品可追溯性系統比較完善,「問題在於,許多小型攤販和餐館從不受監管的食品市場購買肉類」。
■ 走私1970年代的肉品事件
雖然肉品本身是牛肉或豬肉,但有時會流通一些年代久遠的肉品。2015年6月,中國海關在14個省份和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取締行動,揭露了1970年代的肉品被秘密流通的情況。
湖南省長沙海關於同年6月1日宣布,破獲了兩個擁有20名成員的走私團伙,並沒收了800噸冷凍肉。大部分被沒收的走私肉已經過了保質期,其中一部分是70年代包裝的肉品。 海關人員張某對《中國日報》美國版表示,「這些古老的肉品完全填滿了整個貨艙,氣味難聞,當打開門時,我們差點吐了出來。」
這些問題肉品若未被沒收,將會被出售給餐廳、零售店和超市。長沙海關反走私局副局長楊波對美國CNN表示,「走私的肉品未經檢驗,可能含有禽流感或口蹄疫等病毒,危險性極高」。
■ 真的只是「單發事件」嗎……
走私業者為了削減成本,經常使用普通車輛而非冷藏車,因此肉品可能反覆解凍,這會加速腐敗,對消費者造成重大健康風險。專家對CNN表示,除非冷凍肉曾經被解凍的痕跡顯而易見,否則消費者很難辨別新鮮肉和舊肉。
過期肉品往往不易被發現,連鎖食品企業也曾受到食品污染的影響。2014年,上海福喜食品有限公司被曝光使用過期肉。該公司向麥當勞和肯德基等大型快餐連鎖供應產品。
此問題是由上海的「龍視電視台」播出的臥底調查報道曝光的,節目中顯示該公司員工將過期肉與新鮮肉混合,並對麥當勞的檢查員撒謊。
據美國CBS新聞報導,節目播出後,上海當局立即關閉了問題工廠。福喜食品是美國OSI集團的子公司,OSI集團對此事件表示,這是一件「單發事件」,但承認了責任。
■ 給擁有悠久歷史的中華料理抹黑
由於食品直接進入口中,因此其安全性至關重要。然而,為了降低成本,將下水道油抽取使用,或為掩蓋變質食材而混入止瀉藥等荒唐行為,仍是司空見慣的做法。每年都會有這類不正當行為被曝光,顯然未被揭露的不衛生習慣依然普遍存在。
中華料理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,並且經過了4000多年的發展。從古代、秦漢時代、唐宋時代一路演變,並在20世紀後傳播至全球,並在各地發展出獨特的風味。然而,在這個中華料理的發源地,食品安全卻面臨威脅。作為世界著名的飲食文化中心,建立一個讓人放心享用美食的環境尤為重要。
《北京日報》的一位記者進行了臥底調查,並採訪了一名煤炭運輸卡車的司機。該司機稱,他從中國西部的寧夏駕駛超過1290公里,將車開到東海岸的河北省秦皇島。
這位司機告訴記者,「空車返回是不允許的」,在未經清潔的情況下,他將車開到了河北省的另一處設施,準備裝載接近32噸的大豆油。
■ 這已經是「公開的秘密」
這樣的操作並不罕見,其他卡車也是如此。這位司機對《北京日報》表示,不經清洗就用同一輛卡車運輸食品和化學燃料已經成為「公開的秘密」。
中國的規定要求食用油和燃料油需使用不同的卡車運輸。然而,調查報告顯示,這些規定經常被忽視,檢查也不夠充分。報導指出,這些卡車用白紙覆蓋標示燃料的標識,假裝運輸的是食用油。
《衛報》報導稱,這個問題引起了中國公眾的「憤怒」。據彭博社報導,事件發生後,中國糧食儲備管理總公司製造的「金鼎」牌食用油在部分地區暫停了網絡銷售。
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政治學副教授約翰·科西洛·亞斯達對德國國際廣播電台表示,「中國的食品系統改革仍處於初級階段」。亞斯達指出,中國的食品安全問題不可能一朝一夕解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