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租借家族」——這是一種幫助人們圍繞親族關係,打造出理想化虛擬現實的服務。最終是能成為人生的支柱,還是反而成為阻礙成長的絆腳石,就看使用者本身了——。
大迫真由美(化名)在迎來60歲時,萌生了「想在餘生裡做點能幫助他人的工作」的念頭,於是登記成為了專門提供租借家族服務的「Heart Project」(千葉縣野田市)的工作人員。此後14年來,她利用休假時間接下「母親」、「伯母」等角色。
雙方家長見面會、婚禮、對外道歉、不倫或解除婚約的謝罪……人生中總有各種需要面對的重要時刻。在仍深受家族主義影響的日本,很多時候人們為了維持體面,不得不請親人出席。然而有些人卻因為種種理由,無法請親人到場,因此才有了「租借家族」這種需求。
Heart Project 的工作人員會事先與委託人詳談,記熟自己的名字和與委託人的關係,到了現場就要全身心投入表演,不被人識破。曾經年輕時當過電影臨演的大迫,也活用這段經驗,徹底扮演起另一個人。
「曾經有位客人拜託我『讓戀人討厭自己』。」大迫苦笑著回憶道。那位年輕男子被戀人求婚,對方還一直催促他「想見見你母親」。但男子本人並不想結婚,於是打算讓性格惡劣的假母親去見戀人,好讓戀人的熱情冷卻下來。
大迫接下了委託,但也忍不住勸了男子一句:「還是要親口跟戀人說清楚你不想結婚。」大迫感嘆:「最近的年輕男性似乎變得很軟弱啊。」
至於之後那名男子有沒有鼓起勇氣說清楚,就不得而知了。如果最後他只是一直拖延不決,那麼「租借家族」反而會助長他逃避的習慣,妨礙他面對人生的重要課題。
● 最初是從萬事通開始
起初,「租借親屬出席服務」只是所謂的萬事通(便利屋)提供的小項目。真正讓「租借家族」這個詞普及開來,是由 Heart Project 的代表市ノ川竜一開始使用。
市ノ川先生從2000年代後期起,開始一個人接下親屬角色,也是在那時想出了「租借家族」這個名稱。
如今,Heart Project 每月能接到大約20件委託。隨著事業擴展,市ノ川將這些委託分配給全國約100名男女老少不同的工作人員。
最常見的委託是「雙方家長見面會」的代理出席。市ノ川先生表示:「有些人因為父母服刑或住院,無法出席見面會等各種原因而求助我們。」只要順利完成見面會,就常常還會被委託出席婚禮。
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後,代理出席見面會的需求急遽增加。很多父母因地震帶來的心理創傷,無法參加這樣的場合——也是震災帶來的悲傷二次災害。
● 第二多的委託是「謝罪」
排在見面會之後,第二多的委託是陪同謝罪。
幾乎都與男女情感糾紛有關。市ノ川自己也曾扮演過謝罪場合的親屬:「有位年輕男子拜託我一起去,他想向深信能結婚的戀人及其家人說明『想分手』,我就扮演他的哥哥一起去現場。雖然想著應該不至於被殺,但對方家人真的非常憤怒。」
理所當然,比起站在道歉者那邊,扮演「被道歉的那一方」會輕鬆許多。比如有男人發生了雙方都有配偶的不倫,被對方丈夫發現後,需要四人面談:「我的妻子不知道這件事,最好也別讓她知道,所以想租個假妻子來應付。」這樣的委託也有。
市ノ川說:「在場的假妻子只要一直沉默不語,就能讓對方誤以為她很生氣。要是場面尷尬,也只需假裝暴怒然後起身離場就好。」
● 天涯孤獨青年的委託
當然,租借家族的工作人員不只有面對修羅場的經驗。工作14年的大迫,也曾有讓她深深感動的經歷。
最難忘的是一位天涯孤獨的青年。青年從小失去雙親,被親戚輪流收養,卻在每個家庭都遭受虐待。但他還是靠自己賺來的學費讀完大學,並且找到人生伴侶並訂了婚。
然而他沒有任何能邀請到婚禮的血親,只好找上 Heart Project。大迫就和扮演父母的工作人員一起,成為他的親戚。事前見面會上,那位青年還為每位「親戚」都準備了劇本,能看出他滿滿的用心。
婚禮結束後,大家都忍不住落淚,懷著幾乎撕裂的心情與他道別。青年能擁有「親人祝福自己人生門檻」的回憶,想必會成為他未來人生的力量。
租借家族,是幫助人們圍繞親屬關係編織出的虛擬現實。它既可能成為人生的糧食,也可能成為成長的阻礙——。

